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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舞蹈認識、賦能、接納自己的身體

2022-02-10
撰文:蔡雙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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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是憑藉天賦,還是釋放本能?

在社群媒體上,我們常能看到小嬰兒跟著音樂手足舞蹈的可愛姿態,他們不是刻意練習,也不是專業舞者,卻如此吸引眼球,舞姿自然生動。如果把舞蹈定義為:透過身體表達動作、傳遞情感,那麼早在用語言和文字紀錄歷史之前,舞蹈就是我們每個人與生俱來都有的能力。然而,隨著社會豎立的文化標準、媒體形塑對舞者身形的刻板印象,還有人們成長過程中擔心周圍眼光的自我規範,隨著音樂翩翩起舞,或是在無聲中自在的流動,逐漸變成一種需要克服的障礙。

在永和社大開設融合風肚皮舞課程來到第三學期,學期剛開始時我都會讓大家自我介紹,和不定期分享學習的心得。班上同學的組成有兩個特色。第一是性別,全部都是女性。第二是不論家庭主婦、上班女郎,退休銀髮或是青春學生,高的矮的豐滿的纖瘦的,幾乎每個人都能找到身體的很多缺點,即使已經擁有大部分人都已經很羨慕的身材,也常常會如此評價自己:「我的肢體特別不協調」、「沒有運動天分無法成為舞者」、「柔軟度很差家人都說我沒救了」、「身材不好露出肚子前要減肥」。先不討論同學們所說是否為客觀事實,但那種對自己恨鐵不成鋼的感受卻是主觀真實。

既然舞蹈對於現代人的生活和工作並非必要的技能,這就誕生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如果大家認為自己無法跳舞,為什麼還會選擇來跳舞呢?

我試著從自己的經驗去尋求答案。

身體,是自我的一部分

其實這種對自己感到懷疑,又懷抱希望的矛盾心情,我全都經歷過。我從小就對舞蹈非常有興趣,但不論是家庭、同儕,或是從媒體蒐集到的意見,都讓我建構出認為「自己不能跳舞」的想法,當中的原因包含天生的身體限制(例如扁平足、沒有腳背、比例不好)、後天的身材管理(例如不夠瘦、喜歡享受美食)等等,這些對舞者的刻板印象日積月累存在我的心中,甚至很難說得清是何時何地何人告訴我的。

直到我看了好友的肚皮舞演出,台上每個舞者儘管身型不同,都能接納自己獨一無二的魅力,甚至把以往我接收到是劣勢的身體特徵轉變為跳舞上的優點,我感到非常著迷。就這樣,用直面真實的方式打破了囚禁自我的玻璃罐,我開始學舞。後來每當我看到某些可以讓人放鬆舞動的場合,大多數人會感到很不自在,我才理解到,啊,原來不是只有我遺忘了我們與生俱來的能力。

大學修習哲學課時,第一次接觸到三種「認識自我」的困難:「不知道有自我」、「不能夠有自我」,以及「不願意有自我」。當時懵懵懂懂,直到多年後在思考舞蹈教學的過程中,突然靈光閃現,體會到身體就是自我的一部分。總是批判自己,卻又無力改變,就是和自我的衝突,長期下來產生的自我挫敗感,對身心的影響範圍難以估計。也很幸運因為持續摸索的學習歷程,讓我能和同學們的挫折困惑並行,並試著提供一些改變的輔助。

我相信探索身體的各種可能性,建立多元而非盲從潮流的審美觀,是「認識身體」的第一步。藉由踏實的練習,掌握技巧,創造力量,是「賦能身體」的第二階段。當我們完成內外身心的整合,見證自我成長,就會準備走向第三階段的「接納身體」。

接下來我將透過具體的實例說明,如何帶領同學用更包容開放的心態和身體一起學習、玩耍,甚至大膽冒險,擁抱自己的不同。

舞蹈教學的三個層次:認識、賦能、接納身體

我是?

你會如何描述自己的身體?是三圍、身高體重,或是別人告訴過你的形容詞?社會大眾對於美會有個狹隘的標準,而大部分的人都不會符合。我們需要把自己變成符合標準的身體才能稱為美嗎?而數字又能夠代表我們嗎?

要重新認識身體,就要看見非單一化的美。

藉由觀摩各種身形及風格的大師影片,數位學習幫助我將國際的視野帶入台灣,拓充價值觀的面向。比起老師單方面的陳述,同學親眼見證美可以是豐滿的、自由的,比起處處都要符合眾人想像中的完美比例,更像是發揮自身的特長,打造獨一無二的美感。說明時可以將身體的特徵具體化,例如用碗倒水的方式說明骨盆前傾、後傾,用肩膀往前去敲打手,讓同學比較出有力度的身體、柔軟的身體。這些都是想像力的練習,並建立嶄新的認知基模。

我能?

如果永遠停留在想像跟認知,幫助還是有限。有效使用身體,才會建立賦能的信心。我採用化繁為簡的系統化疊加教學,熟悉後才加入組合動作。尤其考量到新手學習的體能,比起「一直做」,更重視讓同學意識到「做什麼」,舉例如下:

1.從日常走路,從最基本的生活動作開始。
2.多樣化描述,例如抖肩、胸上下等基本動作都要準備至少兩種說法,每個人的理解系統不同,例如視覺型、聽覺型、觸覺型,這三種學習習慣就適合不同的帶領方式。
3.準備舞碼的轉譯口訣,建立自我檢查的方法,能讓同學彼此為師,增加成就感及互動,甚至終生當自己的老師。

我愛 !

接納身體,會帶來身心的滿足和解放。很感謝永和社大提供定期的成果展示機會,當同學練習時擁有清晰的長短期目標,就能今昔對照感受到改變正在發生。我也鼓勵大家分享與整理自己的學習經驗,讓那些經過內化、吸收、創新的生命劇本豐富聆聽者的旅程,堅定敘述者的信心,雙向交流並增強這個體驗。

接納身體這個階段對於大多人來說是最有挑戰性的,但我的經驗是循序漸進。同學們從願意接受這不是一堂用來減肥而是在認識身體的課程,仍持續來學習,到慢慢開始分享自己大幅度改善肩頸僵硬和腰痠背痛。或是原本覺得沒什麼舞蹈細胞,上完課開始相信自己好像有點跳舞天分。下著雨的成果展,全體學員一起露出過去覺得不夠完美的肚子,微笑著勇敢展現自己的魅力。同學們的反饋也恰好回應了我當初在設計課程的三個面向,讓我驚喜不斷。當越來越多人願意嘗試過去不敢做的事,甚至主動告訴我「怎麼看待我們的身體,比擁有什麼樣的身體更重要」,我衷心相信我們有很長足的進展。探索身體,我像是永遠的新手,而且會一直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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