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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化發展的路徑-永和社區大學地方知識學的實踐

2025-08-13
撰文:張素真
我們的故事

本文刊登於2023年7月《新北市終身學習期刊第二十六期》。

摘要

本文旨在探討社區大學與地方知識學的連結。作者認為,社區大學的知識解放是從問題與經驗出發的學習路徑,必然涉及到地方知識形成;地方知識是經驗知識的一部分,也是知識解放的基礎。作者以永和社區大學地方知識學的諸多實踐經驗,指出雖然必須留意地方知識的侷限性,但由於社區大學長時間的扎根在地、以及強調發展經驗知識、培育成熟公民的特殊性,因而開創了活潑有力、多種多樣的在地知識學的樣貌。假以時日,這些地方知識將發展成為台灣新文化。

關鍵詞:地方知識學;經驗知識;知識解放;公民社會

This article aims to explore the connection between community universities and local knowledge studies. The author believes that the knowledge liberation of community universities starts with problem-solving and experiential learning, and inevitably involves the formation of local knowledge. Local knowledge is a part of experiential knowledge and also the foundation of knowledge liberation. Based on the various practical experiences of local knowledge studies at the Yonghe Community University, the author points out that although the limitations of local knowledge must be noted, the long-standing roots of community universities in the local area, emphasis on developing experiential knowledge, and cultivating mature citizens have created a lively and diverse appearance of local knowledge studies. Over time, these local knowledge will develop into a new culture in Taiwan.

Keywords: local knowledge studies; experiential knowledge; knowledge liberation; civil society.

壹、前言

1997年,台大教授黃武雄投書媒體,主張全面設立社區大學。

當時黃武雄著眼於台灣長期威權體制教育造成的弊病:人們對於公共事務參與冷漠;地方文化貧瘠空乏;知識與人們的生活經驗抽離,成為沒有靈魂的教條……。黃武雄期待透過社區大學,全面進行社會學習,深化人民對現代社會、對個人價值的進一步認識、尋求個人與社會之間的辯證關係,探索文明與自然之間的平衡點,從而建立起人們新的世界觀;經由社區大學,創造「參與」、「學習與思辨」的機制,兩相激盪,由此深化民主,健全公民社會,從而可以發展出台灣社會新文化的活力(黃武雄,1997、2021)。

經過了25年,我們看到社區大學從無到有,在全台灣各地紛紛設立,不同年齡層的成年人混齡「學習」、生氣勃勃的景像,儼然創造了另類的「台灣奇蹟」。2018年立法院更通過《社區大學發展條例》[1],為原本民間社會發起的社區大學給了明確的任務定位:「提昇現代公民素養」、「提昇公共事務參與能力」、「推動地方公共事務」、「強化在地認同」、「地方創生」、「培育地方人才」、「發展地方文化」、「地方知識學」、「促進社區永續發展」,九項發展旨趣中,高達六次「地方」的陳述,顯現社區大學的「地方性」(Locality)格外受到重視與期待(楊志彬等,2022),同時「地方知識學」亦獨立明列其中。

那麼,社區大學和地方知識的連結是什麼?

貳、地方知識與知識解放

讓我們先回到社區大學創辦的理念:知識解放與打造公民社會。

黃武雄倡議社區大學的原始構想是:創建一個「學校在窗外」的場域,在這裏,深入人類不同時空下的經驗,包括過去的或現在發生的事實,人們重新與自己的經驗對話,反芻各種知識,重新認識世界(黃武雄,2021)。這個重新認識世界、重建屬於自己的世界觀的過程,就是知識解放──是在系統性的套裝知識基礎上,發展經驗知識,從而促發人對世界的整體了解。黃武雄一再提及,社區大學要打開人的經驗世界,促發人的心智成熟──我們必須培養心智成熟的公民,讓公民能去除既有偏見、開濶視野;有了心智成熟的公民,才能有成熟的民主社會,也才能達到所謂的「公民社會」的理想。

所以,知識解放與打造公民社會其實是交織在一起、環環相扣,不是彼此割裂的兩條軸線。而知識解放與公民社會的起點則是社區、地方在地

因為要發展經驗知識,要打開人的經驗世界,就要從每個活生生的人們身邊有血有肉的事物和環境開始;要學習參與公共事務,也要從社區、從在地的日常生活開始。這也是為什麼,一開始社區大學就名為「社區」的原由。如此一來,在社區大學實踐知識解放與打造公民社會理想的過程中,必然會與地方知識密切結合。就如蔡素貞(楊志彬等,2022)所言,地方知識扎根地方,讓人與人、人與土地有更深刻的連結,是「解放知識」的在地實踐、地方知識乃是知識解放的基礎。

參、社區大學在地方的「天命」

林崇熙(楊志彬等,2022)認為,地方知識是「適切於某地方脈絡需求的知識」,是在社會環境變遷過程中,是從過去到現在、人與動植物因應環境變化而發展出來的生活模式,人們為了解決地方問題的知識組合,它是持續變動、發展地。地方必須是人們投射了認同和歸屬,產生「意義感」,需要有相關社群的各種「關係」運作以及生命「對話」三個面向,從而發展出具有系統性、特異性與脈絡性的地方知識。體制學校由於傾向傳授的是普遍性的知識、專家取向的知識、權力教化的知識,反而無法發展地方知識,而社區大學因為座落地方、持續進行社群經營、以倡議公民社會與知識解放為理念,所以最能承擔發展地方知識的角色。林崇熙甚至認為地方知識是「社區大學的天命」!

因此,《社區大學發展條例》中,特別提及「地方知識」,正是回應了台灣長期以來在義務教育場域的課題:課堂所學內容與生活環境的斷裂,我們很少有機會,深入了解所居住的環境,相對的,也難以產生地方認同。

確實,我們可以看到,社區大學在各地的發展過程中,因為扎根地方脈絡,必須回應在地的行動與生活,所以,社區大學的教與學,如同林朝成(2016)所言,「其對話不只是知識的交流,也是故事的敘述與社會性的關係活動,更可以是集體共學的創發,其教學不執著於條條框框的成規,可以走進歷史田野、社會田野、地方現場、環境現場,描述、探索地方鮮活的在地性與整體脈絡的關聯。」這使得社區大學發展出一種不只是靜態的知識,更和日常生活息息相關,是在社區意識、社區運動、公民社會中茁壯的知識,聯繫起在地的對話與社會實踐。

這也是為何社區大學逐漸發展之後,我們便看見各地社區大學開始有所謂「屏東學」、「台南學」、「北投學」……等各種表述在地文化、在地知識的名詞出現,且面貌非常多元多樣。

因為社大深耕在地的特質,使社大成為一個積累、創發地方知識的平台。社區大學與「地方」的互動模式,是許多終身學習機構難以取代的,也是社大的價值之一。以永和社大來說,每學期近兩千名的學員,多數都居住於永和或中和,在這樣的基盤中,讓我們更容易融入在地生活脈動、掌握與理解在地議題。而社區大學因為定位「社區」,長期關注在地議題,包括文史、生態、都市發展等,以多元的形式擾動社區、號召參與者,也因此,我們能更進一步提出對整個城市發展的願景「生態雙和」,作為解決在地問題的方案。

以下,我將以自身在永和社大第一線24年的工作經驗,分享社大在地方知識發展的幾個案例[2]。  

一、深耕在地的文史調查

為深入瞭解永和並集結對地方文史及發展有興趣的夥伴,永和社大創校即成立地方文史社,透過閱讀文獻、訪問耆老,走遍永和的大街小巷,進行土地公、路街、古厝、舊地名的田野調查,培養出一群關心永和文史、城市發展的學員,激發出學員關心地方事務、紀錄家鄉文史的使命感。2002年由社團成員共同撰寫出版《網溪泛月話永和》(李順仁,2002)一書,記錄了永和的聚落文史、族群、信仰、藝文等,書中更整理規劃出「永和生態文史一百點」,逐一介紹每一點的文史脈絡及特色。

社大資深學員陳東華,民國25年次,國中畢業的他,因社大開展出不同的人生。他原本就對地方文史有深厚興趣,加入文史社5年後,從學員成為社團顧問、擔任內政部地名調查計畫永和主持人,並陸續出版《永和常民史》(陳東華,2005)、《永和的第一》(陳東華,2009)等著作,成為永和最具代表性的文史工作者。陳東華持續參與社大的公共活動、帶領社區走讀,目前亦為瓦磘溝願景社顧問。第一期地方文史社顧問李順仁曾說:「社區人民的覺醒力量是讓人敬畏的,只要有機會提供給他們爆發的管道;何愁台灣的諸多議題不能改善呢?」

社大在各地的發展,往往形成一股趨力,將類似陳東華這樣在地居民或耆老網羅,給予空間與機會,持續累積及調查文史資料,讓我們更能了解在地生活脈絡,以及城市變遷的問題,進而開展社區的行動及方案。

二、與地方環境營造相結合的生態知識

在永和這個水泥城市,人們嚮往自然的心,卻不被禁錮;永和社大在最不生態的地方,倡議並實踐各種生態方案,因為相信:如果永和能成為生態城市,那全台灣的城市都能夠生態化了。為了在永和打造一個讓民眾認識生態的場域,在社大工作者、課程講師、學員的共同努力下,2002年在中正橋下、新店溪畔,向私人地主借用廢棄高爾夫球場,打造生態教育園區,學員在園區復育水生植物、維護棲地,不定期舉辦生態導覽、體驗活動、培訓生態營造員及解說員,引領社區民眾接觸自然、認識動植物生態。

2004年因地主將土地收回,社大向水利局洽談認養新店溪高灘地,即現在福和橋下的「福和溼地生態教學園區」,不僅延續之前的復育工作,還打造了生態池和水稻田。沒想到,大家辛勤照顧的園區,又面臨了颱風的考驗。經過數次風災肆虐,原本規劃完善、高度精緻化的設施,變得面目全非。

溼地志工團隊的成員,也在過程中學會順應自然的態度。現在的園區像座原始叢林,兩百多種台灣原生植物在此棲身,成為環境教育最好的教材;風災帶得走人造之物,帶不走的,就是真正珍貴的自然寶藏。

近幾年,志工們也開始在溼地進行生態監測,一則是累積新店溪高灘地動植物物種的知識,一則是觀察氣候變遷造成的生態效應,希望能化阻力為助力,學習在洪氾中如何與災害相處,學習順應大自然的營造方法,為環境教育盡一分心力。

這些在水泥城市打造河濱、高灘地的經營過程;社大講師、學員、志工所遭遇的困難、嘗試過的錯誤;復育過的植物、吸引來的昆蟲、鳥類;都在2005年集結成為《當青蛙來敲門-新店溪左岸的濕地故事》(張翰元,2005),也成為與環境營造、與生態相結合的地方知識。

三、在地議題關懷:守護雙和母親河瓦磘溝

瓦磘溝是中和、永和的天然界河,全長近五公里,原本是田間的圳溝、部分河道也曾有航運功能。1950年後,人口大量移入,快速都市化使住宅、停車場開始與河爭地,低窪地區衍伸出淹水問題,加上生活汙水直接排入,這條乘載著雙和地區兩三百年的發展脈絡、水泥城市中珍貴的藍綠帶,在短時間內,成為居民口中的臭水溝,水泥化、河道加蓋的呼聲也隨之而來。

為了讓民眾了解瓦磘溝,重啟在地居民與瓦磘溝的連結,2009年開始,永和社大開始以步行、單車的方式辦理走讀活動,記錄瓦磘溝的文史變遷、動植物生態,也透過社區踏查,拜訪在地文史團體、耆老、鄰里長等,完成《走讀瓦磘溝地圖》(永和社大,2010)。

2011年春天起,永和社大作為新北市跨局處「瓦磘溝整治諮詢委員會」成員,與政府、民意代表、專家學者、NGO團體等,共同參與討論,包括防洪、用地取得、水質淨化、綠美化等議題,最重要的是,推動雙和水岸環境營造,守護這條珍貴的藍綠帶;也於沿岸社區舉行小型分享交流會,針對台灣河川問題、國外河川整治經驗、社區公園綠地維護等議題,與民眾進行討論交流,並持續與社區合作,將瓦磘溝兩側綠美化,創造雙河綠色生活步道。

2014年,永和社大召集了關注瓦磘溝的社區朋友,花了近一年的時間一起討論,共同編輯撰寫《我家後巷有小河──瓦磘溝的前世、今生與未來》(許明正等,2014)一書,完整記錄瓦磘溝地理環境、文史變遷、以及為何成為「問題」的原因與過程。書中也探討了國內外都市河川的整治案例,期許瓦磘溝成為令雙和人驕傲的生態藍綠帶。

書籍出版後,編輯成員希望能更深入並持續關注瓦磘溝議題,也期待能帶動更多人共同參與,因此成立「瓦磘溝願景社」。每學期除了以瓦磘溝為核心,開設包括都市河川、地方文史、水利整治等專題課程,每月也舉辦戶外走讀活動,開放民眾免費參加,持續運作至今。

超過十年的關注,持續地調查、走讀、連結、倡議,探討河流與都市發展的重要性與在地知識。2018年永和社大與雙和地區的高中、國中小合作,將瓦磘溝主題課程帶入義務教育現場,並與第一線教師以共學方式認識雙和。

2019年,我們以河流為起點,探索「瓦磘溝與雙和都市發展」的議題,進行國家文化記憶庫的資料建置,透過在地居民感受最深、影響最大的三個問題──瓦磘溝為什麼變成臭水溝、瓦磘溝為什麼淹水、都市河川角色的爭議,從各種不同的角度與面向,整體探究雙和各界對於瓦磘溝這條都市河流的看法與認知,包括政府相關部門、民間團體、地方頭人、教育機構等,凸顯社區大學作為一個地方公共議題參與平台的角色。

四、在地的故事由在地人來說

社區大學在地扎根,最大的特點便是能夠將地方知識、地方文化的表述方式,與時俱進地、隨著環境變遷動態調整與發展,以作為持續支撐人們在地生活的重要力量。

除了在地公共議題的推動,我們試著結合更多的在地居民一起來建構地方知識。 2018年永和社大出版了《漫遊雙和》(城市故事導覽志工隊等,2017)一書,用一般民眾容易接受的漫遊走讀路線串聯,本書由負責溼地經營維護的「福和溼地志工隊」、致力復育雙和母親河的「瓦磘溝願景社」、推廣城市低碳交通的「城鄉好行單車社」、以及發展在地文化觀點的「城市故事導覽志工隊」主筆,挖掘雙和的景點與故事,有系統地以不同主題規劃出可以按圖索驥的8條路線,有別於一般文史資料的呈現方式,透過這本書,想要讓更多人認識雙和的城市空間,試著用身體、散步的方式來感受,進而產生「起而行」的改變力量。

社大作為一個積累、創發地方知識的平台,持續進行採集碎片及拼圖的過程,隨著時空的演變,好像沒有完成拼圖的一天。而這也帶動我們不斷思考,地方的人們想要的生活環境是什麼樣子?而人們透過什麼方式與過程,去形塑這樣的生活環境?在永和社大的實踐經驗中,地方知識並非固著的,而是具實踐行動取向的特質,它也蘊含著人們對這座城市的情感與願景。

肆、省思-避免地方知識的侷限

從永和社大在地方知識學的實踐經驗來說,可以很清楚地驗證:從問題與經驗出發的學習路徑,必然指涉到地方知識的形成;地方知識即是經驗知識的一環,也是知識解放的基礎。就如顧忠華(2012)所說,地方學是一種「看見人與地方之間的情感依附和關聯,看見意義和經驗的方式」,而社區大學則是「立足社區、放眼全球」,將「在地知識」納入到各類課程中,創造出許多成人學習的新模式;也如詹曜齊(楊志彬等,2022)所言:「地方」不是只於「地域」上的意義,更是一種知識的視角。因為,地方知識是人認識世界的方法,可以解構主流體制,具有知識解放的效果。

由於社區大學長時間的扎根在地、以及強調發展經驗知識、培育成熟公民的特殊性,因而開創了活潑有力、多種多樣的在地知識學的樣貌。如上所述:可以是持續不斷累積的文史調查;可以是與在地環境營造相結合的生態知識;可以是與在地公共議題相結合的社區行動;也可以是與在地風景、在地故事相融的走讀小旅行;更可以在更大的面向上與城市發展願景相互扣合。假以時日,繼續堅持這樣的方向,我們深信,這些地方知識,將在台灣各地開花結果,發展成為台灣新文化的沃土。

然而,必須警覺的是,地方知識本身仍有其侷限,有可能局部化或視野不足;必須透過不斷解構與重構,讓地方知識可以超越地方或小群體的經驗,可以與宏觀的視野或與進步價值接連,變成人類更普遍的經驗;如此,地方知識才能發揮社會重建的功能。我們需要一種對世界的整體理解,才能突破地方經驗的侷限性,才有能力回到人類的根本問題。所以,社區大學仍然必須設法讓整體性、系統性、理論性的基礎知識能夠同步茁壯發展扣連,讓地方知識/經驗知識成為具視野與進步性的解放的知識。

參考文獻:
永和社大(2010)。《走讀瓦磘溝地圖》。永和社區大學。
李順仁(2002)。《網溪泛月話永和》。永和社大地方文史社。
林朝成(2016)。回觀來時路,一扇扇明亮的窗。林孝信紀念文集。
城市故事導覽志工隊等(2017)。《漫遊雙和:走訪城市故事》。開學文化。
張瀚元(2005)。《當青蛙來敲門:新店溪左岸的濕地故事》。左岸文化。
許明正等(2014)。《我家後巷有小河—瓦磘溝的前世、今生與未來》。開學文化。
陳東華(2005)。《永和常民史》。台北縣政府文化局。
陳東華(2009)。《永和的第一》。台北縣政府文化局。
黃武雄(1997年12月26日)。深化民主與發展新文化。中國時報六版。
黃武雄(2021)。學校在窗外潮本。左岸文化。
楊志彬等(2022)。不一樣的學校──深入地方的教與學設計。開學文化。
顧忠華(2012年12月3日)。在地知識的課程化-由社區大學的地方學談起。社團法人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


[1] 《社區大學發展條例》第三條載明:「本條例所稱社區大學,指依本條例或終身學習法,由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於正規教育體制外自行設立或委託辦理,以提升人民現代公民素養及公共事務參與能力、協助推動地方公共事務、強化在地認同及地方創生、培育地方人才、發展地方文化、地方知識學及促進社區永續發展之終身學習機構。」

[2] 本文中的數個案例,改寫自筆者與同事共筆的〈社大價值的實踐經驗反思:以永和社大為例〉一文,收錄於《不一樣的學校──深入地方的教與學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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